• 当前所在页面: 高平文联网 >> 丹源文学 >> 散文 >> 正文
    陈村二记
     文章来源:本站原创   作者:范模   阅读次数:759   更新时间:2017/8/18   【字体:

     

   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避兵楼

     

     

    譬如,对于当时来说,油菜花还没有成为风景,虽然我和邻家的那个小女孩领着那条小黄狗,常常在老河湾那广阔的油菜花地里奔跑玩耍,但那时候真没有想到,几十年之后,我们会到一个遥远而陌生的地方去专门看它。

    还有那些门楼高大的明清大院,那时候和小伙伴们常常骑在门前威风凛凛的青石狮子上跳上跳下,在重门深深的院子间跑来跑去,在那些精雕细镂的压窗石上划来画去。而且当我们看着这些院子一座一座被铲车艰难地铲掉,消失为平地或变成一座座千篇一律的水泥建筑时,我们虽有些遗憾,却不为所动。没想到多年以后,这些全都成了风景,我们又要到别处或别人的村庄去看那些记忆中最熟悉的地方了。

    那时陈村的明清大院是远近闻名的,苏家是附近有名的清代晋商大户,其生意做到了河北山东江苏等地,在陈村留下来的大院占了大半个村子,人称“苏家十三院”。院子连着院子,楼阁连着楼阁,院门对着院门,甬道纵横交错,说是十三院,其实谁也没数过,到底有多少个,并且,苏家的小姐能够从自己住的绣楼上,脚不沾地的通过自家院子间的穿楼走到街边祠堂的看楼上,看自家祠堂戏楼上演的戏,还可以一直走到祠堂对面自家的梨园里赏花品果,观看远处的田园风光,附近的村子里无人能与之相提并论。

    苏家之外,村里还有几个很不错的古老的大院,甚至要比苏家在清代前期修的这些院子还早许多。比如小高楼院,典型的明代双插花建筑,两个角楼又高又神秘,坚硬的门当和高大的雕花户对让人感到肃穆庄严,门两侧和对面影壁上的麒麟面目狰狞。小时候经过这里时,都不敢往上面看一眼。传说院子是明代万历年间村子里两个举人之一的陈熺或路桂所建,解放后,村里的一个老光棍和成群结队的野鸽子住在了里面,老光棍性情古怪而脾气暴躁,见人就骂,更让人觉得那个院子神秘莫测,充满无数的危险。陈家的高门大院还有几处,在万历年间陈家还出过一个贡士,这些院子大都是贡士陈完和老举人陈熺所留,不过陈家的院子不如苏家院集中,也没有那么大的规模,但是其名声却和苏家不相上下。

    当然并不是陈家所有的院子都可以和苏家相提并论,陈家出名的院子只有一个,那就是团长院,院子是民国年间一个陈姓团长所建,团长属阎锡山部,权势非常大,当时的苏家已经渐趋衰落,他把苏家梨园的梨树砍倒一大片,在其南面建起了一座方方正正的四合院,院子修建得精致大方,雕梁画栋,富丽堂皇,是村里唯一的一座八卦院。从此,人们只要一提到陈村,总会把苏家十三院和团长院拿出来一起晒晒。和这两个院子一同被人们所提起的,在陈村还有一个古代建筑物那就是避兵楼。

    站在远处的南山上看整个陈村,离山最近的是老河湾,油菜花就种在这里,黄灿灿的一大片,有几百亩。紧挨老河湾的自然就是河了,河的名字叫饮马河,但在老县志上叫空仓水,两个名字都来源于一场战争,那就是著名的白起坑赵的长平之战。传说当时的秦军曾在这里饮马,所以叫了个饮马河的名字,也有人说是北宋开国皇帝赵匡胤攻打高老鹞时在这里饮过马,而且在历史上赵匡胤未当皇帝之前,确实在这一带打过仗,要想说清楚究竟因何而名,还真不太容易。叫空仓水是因为小河的源头为空仓岭,空仓岭是因为当时秦军曾在这座山上搭过粮仓,后来一夜大风,吹走了搭粮仓的苇席,那些士兵们才发现这些粮仓里空空如也,没有一粒粮食,上了将军王翦的当,从此军心不稳,根本无法攻下赵军坚固的壁垒,所以后人把山叫做了空仓岭。饮马河虽然不是太大,但在我的印象中还没有断过流,小时候的夏天还常常发洪水,冲下来上游村子里瓜果猪羊甚至房屋上的梁檩,村里的大人们这时候,就拿着钩子镰刀之类的家具,到河边去打捞这些东西,有时候还真能发一小笔横财。它也是我当时最爱玩的地点之一,游泳玩水抓蜻蜓小鱼,项目很多。小河再往北是一片菜地,是村子里的菜园子,小时候还记得有人在这里试种过水稻,不知道成功了没有,印象中这里一直是一片绿油油的豆角白菜之类,我上小学的时候常经过这里,有时会悄悄摘几朵露在篱笆外黄色的瓜花儿喂蝈蝈。

    菜地过去后就是村子了,村子大致是长方形的,东西长而南北窄。站在南山上看可以分为几片,西面清一色是苏家大院高低起伏的屋顶,一片青灰色,南面有一小片粉白红艳的桃杏梨花,是曾经的苏家花园,现在的梨园,再南面则是团长大院粉白的墙壁。村子中间的部分房屋比较凌乱,青灰色的屋瓦中可以看见那几座突兀的小高楼,特别是避兵楼,像一条船上的桅杆一样立在村子中部的南面,特别显眼,是站在南山上唯一能看清的村中单个建筑。而村东则是几排整齐的平房,为后来新建,也是一片青灰色。村子的后面是一个山岭,上面是村子的果园,到了春天一片白色的苹果花海。东西两边则是平平整整的庄稼地,里面长着绿油油的麦苗。那时候站在南山上看,虽然感觉到了这黄一片绿一片点缀着各种颜色花草树木的村子,一圈圈层次分明的极为好看,却还不知道这就是极佳的风景,最美的田园风光。那时站上山顶只是想看看避兵楼的高度,到底是山高,还是楼高。但到了这里却依然看不清它的屋顶,只看见上面有一些野生的小树和杂草在随风摇摆,几只喜鹊和野鸽子飞来飞去。

    避兵楼是座约三间大小的高楼,不过要比普通的三间大一些,外面很难看出里面的层数,只有最上面接近屋檐处有两层圆券窗户,下面很高的一段墙壁上只是在山墙上有几个石雕卐形小窗,也从来没有人测量过它的高度,当时修建它的人们也没有留下任何数据。进入楼里的门朝东,也是一个圆圈门,门上包有厚铁皮,钉有小碗一样的大铁泡钉,只容一个人进出。门上有石匾一方,中间书“避兵楼”三字,上首建筑年代,为崇祯乙亥年(1635年),落款为合村村民公立等。明末崇祯年间,天下大乱,农民起义纷纷爆发,盗贼无数,据旧县志记载,本地也出了两个非常有名的大盗,手下啸聚几千人,纵横附近几个县,官兵根本惹不起。不过此楼却取名为避兵楼,而不是避匪楼、避难楼什么的,可见当时的兵灾应胜于匪患。避兵楼内,有水井、磨房、伙房等日常生活必备的设施,可以供全村人在里面生活半年以上。避兵楼修得坚固异常,别说冷兵器时代无人能够攻破,据说在抗战时期连日本人的小钢炮都无可奈何,当时村里的老地主就在里面躲避过日本兵的搜查。十多年前,村里的干部也想像拆苏家祠堂一样,把它夷为平地,好批给别人盖新房,不过没有人敢来拆,一来楼高危险,二来实在坚固。挖掘机推土机无用武之地,所以避兵楼才侥幸保留到了今天。后来央视的《焦点访谈》报道本地古建保护情况时,避兵楼还出现在了里面,不过,时至今日,楼还在那里,屋顶早已塌毁,据说楼里面的棚板也在腐烂,但并没有多少人对此重视,只有一些外地人时常来看看,感叹几声,拍下几个照片又匆匆离去。

    我小时候上学,要从避兵楼下经过,避兵楼和菜地只有一路之隔,那时候并不知道楼的历史和作用,只是常听人们说,楼是村里一个老地主的,楼里有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,是老地主修起来专门关穷人的,还有狐仙鬼怪之类的常常出现,心里非常害怕,路过这里时,总要低下头匆匆而过,或者尽量绕远一些,或者和大一点的学生相跟着经过,心里也希望它能早点塌掉。后来长大了才明白了它是一处古迹,老地主当时只是住在它前面的院子里,占着这里,至于关过人没有,则没有人记得了。解放后这里做了小队里的仓库,土地下户后,本想卖给村民,却没人敢要,村里留着也没用处,只好任它自顾风雨了。

    其实像避兵楼这样的建筑,在晋东南这一带并不罕见,一些大一点的村落,许多晋商大户自家都有这样的建筑,沿沁河一带的古堡中更是常见,高平乡间现在保留下来的也有四五座,功能和作用都差不多,有的甚至还兼着观景的作用,站在楼上,远远近近的山川风景尽入眼来,更觉神清气爽,有一种人在天上的感觉。不过这些高楼大多数都是大户私人所建,像皇城相府的山河楼等,并不是每个老百姓都能进去的,而陈村避兵楼这样合村公立的仅此而已。

    关于避兵楼的结局,现在还不好说,前年做节目的时候,我又一次访问了它,它依然如故,除了屋顶,墙体竟然还没变形,残留的屋顶上还是鸦鹊乱飞,枯草摇曳。而苏家的祠堂梨园都已成了方方的水泥高楼,十三院所剩无几,陈家的那些老院也是同样的命运。这座在风雨中飘摇近四百年,庇佑了一代代先人、使这个村子生生不息的高楼,却依旧将在斜阳朗月中默默地重复自己的岁月。

     

     

     

     

     

   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炉上

     

     

    我时常想到炉上,常常想到自己坐在炉上那个废弃的土高炉上,目光越过饮马河,越过老河湾,甚至越过南山。看夕阳西下、看残霞如血、看倦鸟暮飞,看朝阳、看朗月、看远处的风景,一任身旁野草摇曳,垂杨轻拂,河水静静流过……

    炉上是地名,是陈村南面一块小高地的名字,和村子之间只隔着一块很小的农田,往南是饮马河,之间也有一块很小的农田;东面是村子的菜园子,之间还有一片小树林;西面是上头地。上头地是一块很大的农田,有炉上的几倍大,其北面是小队里的粉坊和镇上的中学,和粉坊挨着的就是团长的四合院,西面则是另一个村子,南面也临着饮马河,位置和炉上基本平行,他们之间还有一条小路,由村里通向饮马河边,小路旁边还有一口水井,这就是炉上准确的地理位置和周边环境。

    炉上并不是自然形成的,最初也是一块普通的农田,他是在某一段岁月中由人为的力量造成的,但是我并没有见到过它的形成过程,早在我出生前它就存在了。炉上的构成不是黄土山石之类,而是由炉渣堆砌而成,炉渣占到了百分之九十九,大概百分之一的才是沙土之类,而这些沙土则是大风从周边的农田里吹来的。

    我出生在文革中期,当时的大跃进已经结束,大炼钢铁的时代没有赶上,只是听母亲说起过一些当时的情形,说当时差不多整个陈村的人都在炉上开小高炉炼铁,炉渣就是那个时代留下来的。后来许多年之后,我家修新房时,要用炉渣垫地基,我刨开那些炉渣仔细看过,那些一层层被压得坚实的坩埚碎片,让我知道了炉上应该有一个更为悠久的历史,那也是母亲所不知道的历史。

    陈村历史上的冶铁方式是和上党以外的地方不同的,上党这一带在历史上一直使用坩埚炼铁,但是陈村并不是个以冶铁出名的村子,也没有出过冶铁大户,两个明清时期的大户苏家和陈家是靠商业和做官起家的,所以炉上形成的具体时间就无法考证出来了。我家的新房建于八十年代中期,就在炉上北面和村子之间的那块农田里,紧挨着炉上。

    大概是我上初中时的那个暑假,我和姐姐弟弟们用小平车一车一车把炉上的炉渣拉到地基上,差不多整整一个暑假才把地基垫平,那时候村上修新房的人家不少,许多人家需要用炉渣,但是炉上的面积好像并没有因此而变小,只是许多地方都裸露出来了缠绕着草根树根潮湿陈旧的铁锈痕迹,和深褐色的坩埚碎片。其实这时的炉上表面上早已开满了野花,长满了一些野草和杂树。我拿起那些薄薄的坩埚碎片,和那些散落在野花杂树中的炉渣一对比,看出了两段不同的历史。父亲说这里的山上有许多刨铁矿石留下来的矿窑洞,很可能是很久以前这里就开始炼铁了,但是他并不认识这些坩埚碎片,他年轻时已经是土高炉炼铁了。

    也就是我家修建新房的同一时期或更早一些时候,炉上迎来了又一个炼铁的高峰期,那时候土地刚刚下户,大家都刚刚把生产队的东西一样一样抱回了自己家中,原先是队里仓库的团长四合院,还有粉坊、饲养院等等都成了某个私人的财产,甚至那些牛马,喂猪的槽子都分给了私人,唯独炉上还是公家的,大概是那些炉渣并不值钱,而上面也不能种庄稼吧,所以没有人愿意要它。于是便有人在上面建起了土高炉,开始了炼铁,这时的炉上便热闹起来,白天黑夜都是一片通红,火光冲天,烟尘弥漫,机声隆隆,车轮滚滚。不过这一段时间并不太长,大约有几年的光景吧,这些土高炉就开不下去了,原因是附近山上的铁矿石被刨完了,去远处购买铁矿石又成本太高,不得不停了下来,之前我父亲就是靠刨铁矿养家的,村里大多数的人也是靠这个为生的。这几年大约是村子最好的时期,家家差不多都盖起了新房。而炉上也因此变得更大了,附近的那几块农田却因此越来越小。

    炉上平静下来以后,这里又成了附近孩子们玩耍的地方,就像这之前一样。我小时候玩耍的主要区域就是饮马河边和炉上,因为炉上的位置太好了,既可以去河边逮蝌蚪,也可以去粉坊的猪圈里看猪或拿石子砸猪玩,俗话说:牛下麒麟猪下象。记得有一年,一头老母猪真的生下了两个象崽子,让全村人都感到惊奇不已。但是当时的人们又不知道用什么来奶这两个大象崽,而且不到半天时间,这两个小象就饿死或冻死了,被饲养员扔到了炉上下面的炉渣堆里,这也是我至今见过的比较奇异的事情之一,所以这时候还能想起来。当时还有一件事情记得比较清晰,就是邻居有个女子来这里跳井,不知道因为什么,女子和家里人发生了口角,她便一路哭着跑到炉上旁边的那口井边,坐下哭了几声就跳了下去。由于井里的水不太深,她并没有被淹死,被人们救上来以后不久,她就嫁了人。因为我们当时就在炉上玩,看到了她跳井的全过程,所以被许多大人详详细细、不厌其烦地问了许多遍,搞得我们很烦。后来人们就决定把这口井填了,对于填井我们是比较喜欢的,而且这个行动我们早就开始了,因为井在路边,我们每次走到井边,只要没有大人看见,我们就会拿炉渣往井里扔,听石子落在井里的声响。这时听说要填井,我们自然更加卖力,但填到一半的时候我们的兴趣就转移了,跑到东面的小树林里玩捉迷藏,当时我随便往林子的密集处扔了一块石子,不想却砸到了一个小孩,为此我也挨了父亲两鞭子。

    那时候玩得最多的一件事是打仗,和邻村的小孩子们在上头地隔着水渠用石块、土圪拉相互砸,真刀真枪的干,一点都不马虎,我们有炉上这个“兵工厂”源源不断地提供“子弹”,自然比对方光用土圪拉杀伤力大得多。有时候对方实在人多,因为邻村是一个比我们村子大几倍的村子。我们顶不住了,就纷纷藏进东面的小树林里躲一躲,躲过一阵后,有时就隐藏在树林子里偷菜园子的黄瓜和西红柿吃,不过那时候这些菜种得实在是少,大部分时间是白菜和小葱韭菜之类,所以除了躲避“敌人”玩捉迷藏,我们来树林子里玩的时候并不多。

    八十年代的土高炉停下来以后,村里的人们大多没有了事做,只能靠种那几亩庄稼来生活了。因为土地下户时队里唯一的打麦场分给了私人,所以大多数人家没有了打晒粮食的场地,许多人家只好把收割的粮食拉到公路上来碾压扬场,但在公路边,始终是很危险,车辆来来往往的,躲来躲去人也比较匆忙,打出的粮食不太理想。于是父亲就叫我们姐弟几个在炉上平整出一小块地方来,垫上沙土浇上水自己碾压出一小块打麦场来,自己用了,还可以让邻居们使用。但是在一堆炉渣上建打麦场,确实很难,沙土不知垫了多少车,我那时虽然长大了一点,可拉着一个大石滚子把那些沙土和炉渣碾压得平整坚硬,让粮食陷不进土里,是一件十分艰难的事。千万次的负重转圈子,用棍子戳戳地面,又是一个小洞,还得继续转,把脑子转得天旋地转的。不过到了自家从田里拉回来的粮食可以放在场里随时碾压,不必再去问别人,不必再去公路上抢占平整地段,就会觉得很舒心,很踏实。我们建好场地以后,别人看了,纷纷仿效,于是炉上就建起来好几个打麦场。收秋打夏时炉上就又变得十分热闹了,许多人家聚在一起打麦扬场的场面又出现了,互相帮忙说说笑笑的十分和谐。不仅如此,在农闲之时,这里剩下的麦秸堆又成了孩子们玩耍、年轻人谈情、老年人乘凉的好地方。

    后来有人来收购炉上的炉渣,说是下面那些老炉渣里还蕴含着丰富的铁矿,以前的冶铁手段根本无法把铁矿石提炼干净,而且出价颇高。村里有人想卖掉炉上,但是遭到住在附近所有村民的阻拦,原因不光因为炉上有大家的打麦场,而且还有另外一个原因,炉上南面的饮马河并不总是那么温柔清澈,在夏天的时候常常发洪水,以前有河堤拦着,人们觉不出炉上的重要,土地下户以后,河堤被破坏,堤上那些在大兴水利的年代从山上采集来的整齐的青石条,被一些人悄悄偷回了家中修房盖屋,此后饮马河发大水的时候,没有了羁绊,就越过河堤直奔村子而去,因此陈村东面的所有住户的房屋,每年都要被洪水冲刷甚至淹没几次,而我们住在村西的人家因为有了高高的炉上挡在前面,则安然无恙。所以炉上的重要对于附近村民可见一斑,人们自然要全力维护炉上的存在。

    炉上是终于没有被卖掉,一直在保护着它身后这些村民们。又是几年过去了,由于各家的农田都在不断的减少,又有了一些小型的山地机械出现,所以打麦场基本没有了用处,炉上的那些打麦场上便长出了一片绿油油的麦苗和五颜六色的野花。父亲这时也闲了下来,没有了收入,就买了几只羊,抱着挣一点算一点,聊胜于无的态度,先是在我家原来的猪圈里养着,后来羊的数量渐多,竟然成了群,猪圈放不下了,就和村干部说说,交了点钱,在炉上原来的打麦场盖了几间简易的房屋,圈成了一个新的羊圈,而这群羊也成了家里的主要收入。几年以后,炉上又建起了好几家的羊圈,这时的炉上已不是先前模样,成了一片肮脏的窝棚区,不见鸟语花香,也不见杂草野树,其周围的环境也已大变,东面的小树林早已被砍也建了羊圈,菜园子里长满了杂草。西面的上头地,几经变迁,先由一个小造纸厂占着,接着又被扩大后的学校占了去,南面饮马河河水的色彩也变了许多种,红了黄,黑了绿,我每一次回去帮父亲照看羊群的时候,总要听到父亲的许多感叹。到了这时,不光父亲,所有人们都对炉上产生了一种情绪,众多的羊圈产生的气息严重影响了附近住户的生活,人们都纷纷反对,而这时我父亲已经很老了,把全部的羊都卖了出去,他不想让别人议论自己,而且我家自己的房子也在那个区域内,受到的影响不比别人小。但是十多年过后,别人家的羊圈依然还在那里,扩大了许多,原因自然很多,后来还因此发生了一件事情,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,某家的羊圈被人悄悄入侵,几十只羊被人用砍刀砍伤砍死,事情虽然惊动了派出所和村里的干部,但是案件却没有得到侦破,人们的议论中既没有对受害者的同情也没有对伤害者的谴责,其中的是非曲直,还真是难以说得清,事情不了了之,那几个羊圈依然矗立在炉上,附近的许多居民只好搬走。

    今年春天的时候,终于听到炉上将要改变的消息,村里决定把那些羊圈迁走,要在那里盖楼了。

     

    文章录入:哭泣百合   【打印此页】 【收藏此页】 【关闭窗口
  • 上一篇文章:
  • 下一篇文章:
  • Copyright © 2014 Gpdywx.com 高平文联网 All Rights Reserved.
    高平市文学艺术工作者联合会 版权所有
    备案号:晋ICP备14006064号-1

    晋公网安备 14050002000625号